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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届 |
千秋齐唱
——试谈戏剧中的卓文君
罗友伦
千百年来有关吟唱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诗词歌赋、戏剧曲艺可以说应有尽有,数不胜数。真是一段佳话传后世,千秋齐唱卓文君。但既形象又生动的还是要数戏剧和电影电视。特别是戏剧,戏剧在我国有着悠久的历史。中国戏剧理论家、教育家、戏曲史家张庚老先生曾经说:“世界上有三种古老的戏剧文化,这就是希腊的悲剧和喜剧、印度梵剧和中国戏曲。前面两种,如今都成了历史的遗迹,从舞台上消失了。只有我们中国戏曲是幸运的。它虽然走过漫长的坎坷不平的道路,却安然无恙活到现在,……”同时认为:“戏曲艺术以其悠久的历史、鲜明的民族风格和艺术特色以及旺盛的生命力,矗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为举世瞩目。”而我国戏曲之所以有其旺盛的生命力,关键在于他大都取材于现实生活和人们喜闻乐见的美好传说。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爱情故事长期以来深受大众喜爱,同时也成为剧作者的首选。
据已经辞世的魏朗先生所记:“在中国戏剧史上,(以)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爱情故事为题材的戏剧,令人瞩目。”“据周贻白《中国戏剧史》统计,文君与相如的戏有16 个。剧作家吴祖光说,他已知这一题材的剧作,绝不下于33个。为数之多,恐怕无一个题材的戏剧堪与相比。”这些戏曲包括“京剧、川剧、越剧、评剧、粤剧、昆剧、秦腔、贵州文琴戏、以及话剧、电影电视等,”真是异采纷呈,气象万千。其中由南宋入元的周密所写,记叙临安繁华的笔记《武林旧事》卷十“官本杂剧段数”所收条目,一共收录280种,《相如文君》的剧目就在其中。既然称为“官本”,应该是在南宋宫廷中演出的剧目。由此可见,早在宋以前,即1041年以前,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美好传说不仅在民间耳熟能详,脍炙人口,就是在宫廷中也倍受帝王嫔妃们的青睐。其后,近代又有中国诗人、剧作家、历史学家、古文字学家、社会活动家郭沫若的话剧《卓文君》和戏作家吴祖光的京剧《卓文君》,戏剧作家顾锡东的越剧《卓文君》相继问世,以及当代本土人士赵冰的川剧《卓文君》上演,周澹秋的文学戏曲《卓文君》发表,陶开敏和陈泽远合作的电影剧本《卓文君》由峨眉电影制片厂摄制上映,后来央视又推出了三十二集电视剧《卓文君》。其实早在2100多年前,著名史学家司马迁就已将这一故事写入历史名著《史记》,以后,东汉史学家班固又将其载入《汉书》。人们或许要问,千百年来人们对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故事为什么会久看不厌,长唱不衰?
1923年,郭沫若先生在写话剧《卓文君》时,曾说:“卓文君私奔相如,这在古时候是视为不道德的。我完全在做翻案文章。‘从一而终’的不合理教条,我觉得完全被她勇敢地打破了!”于是,作者奋笔疾书,将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爱情,尤其把卓文君新寡再嫁的行为作为反封建的主题写进了剧本。剧本完成后,先后在杭州、北京等地相继演出,引起了极大的震动。为此,在新中国成立后,当郭老先生获知文君井经整修,重新开放的消息后,特意题写了“文君当垆时,相如涤器处。反抗封建是前驱,佳话传千古”这一众所皆知的名句。我国戏曲之所以能够广受欢迎,除我们前面提到过的原因外,更重要的是他既是历史的传承又是历史的再现。例如,通过戏剧我们可以非常逼真地看到卓文君之所以成为反抗封建制度的“前驱”,是因为卓文君本身就是封建制度的最大受害者。
1958年,邛崃川剧团上演由赵冰编导的《卓文君》,先后在成都、重庆等30多个城市演出。特别是在成、渝两地演出时,曾接待日本、美国、英国等国际友人达10多次。由此可见,卓文君的反抗精神得到了所有人的认知、认同。
通过川剧,我们可以生动地看到2000多年前,卓文君因受封建礼教的束缚,被迫到窦府为早已病入膏肓的所谓夫婿冲喜而守寡,从而被囚禁的凄凉场景。
窦府庭园,云淡风轻,一弯新月衬托出无比凄凉的景象。形容无比清瘦,憔悴的卓文君万般无奈地望着冷清的月亮,极其愁苦地呻吟着:“夜萧萧,一钩寒月挂树梢,照得我,形瘦影孤不堪瞧。可怜奴,苦守空帏闻惊鸟,终日里,独伴草人泪暗抛。数多少更残漏尽,捱多少长夜寂寥。哀怨何时了?闲愁几时消?”
此时此刻的卓文君,完全是以一个弱者,一个封建礼教的受害者出现在我们眼前。可以说无论任何人,即便是铁石心肠,看到此情此景,听到这哀呜般血与泪的控诉谁能不为之愤慨。一位身家万贯的千金小姐竟因封建礼教的束缚而陷入这冷酷无情的牢笼,被埋进这活人的坟墓而不能自拔。在体制、权力面前,我们可以看到,能使鬼推磨的金钱也会变得十分渺小,软弱无力。是这样的礼教能不被打破,能不被彻底废除吗?难怪在2000多年后,在我国会暴发以反帝、反封建为宗旨的“五四”运动!以及在14~16世纪的“文艺复兴时期,新兴资产阶级以无情的怒火烧向宗教的和封建的统治。自由、平等、博爱成为战斗的旗帜,人性论、人道主义成为斗争的武器,个性自由、人性解放则成为斗争的目标。”
随着剧情的发展,我们看到了经过拼博、挣扎,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的卓文君。
在卓府的花园里,卓文君获得了暂时的自由。虽然是暂时的自由,卓文君也倍加珍惜,她没有去想这是“归宁”,过一段时间仍然又会被埋进那活人的坟墓。而是抓紧时间,接触新的思想,新的信息。此时的卓文君手捧《子虚赋》,漫步在暂时属于自己的空间,如饥如喝地阅读着,吸收着那十分难得的精神营养。可是,卓文君哪里知道,那正是剧中的另一位主人翁—她未来的真正夫婿的得意之作啊。卓文君看后不无感慨地说:“修乌有设子虚妙笔流畅,谏天子宜素俭治国安邦。是这等名贤士人敬仰,若在朝定是理政一栋梁。”
接着,卓文君还深有感慨地向丫环红肖讲解,告诉她;《子虚赋》“说的是楚国有个子虚公子,出使齐国的故事。文章含义很深,既夸奖了山河秀丽,又暗暗规劝朝庭弃淫乐、废奢侈、倡勤俭以治国,使庶民得安乐。”一番话说得连丫环红肖也不住叫好:“这文章这么好呀?是那个写的?”卓文君欣然回答:“乃当今名士司马相如所作。”
当剧情发展到这里,我们自然会想到卓文君不仅是一个有思想,有抱负的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同时对司马相如那忧国忧民的凛然正气和雄才大略已从内心深处产生了爱慕之情。在不知不觉中,此时卓文君和司马相如虽未蒙面但早已心存好感,打就了无法磨灭的感情基础。乃至在剧中的第六场,当丫环红肖告诉卓文君:“今日宴毕,司马先生酒醉,业已留宿我府瑞仙亭书斋。你不是说他琴弹得好,就是无缘当面求教吗?这一下……”卓文君听后却说:“哎,他留也好去也好,何用操此闲心呀!”其实这是卓文君言不由衷的表白。在内心深处却是非常矛盾的,第一司马相如能出现在近在咫尺的家里,确是结识司马相如,求之不得的千载良机;其二在当时世俗的眼里。卓文君毕竟是新婚守寡,再择夫婿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对司马相如也只是心慕而已。但是竟管如此,在其内心深处仍是心有不甘情有不愿的。于是,紧接着卓文君极其羞涩地告诉红肖,她要到“花园之中望月楼”去赏月。这时,一直关注着小姐终身大事并为其遭遇深感不平的丫头红肖却明知故问地说:“安!望月楼呀?隔瑞仙亭书斋好近啊!人家司马先生就住在那儿啊!”红肖这样说,其实是一语双关,既调侃顽皮,又欲近一步把卓文君欲言还羞的意思表白出来。不难看出其言下之意是说:“其实你恨不得马上就能见到司马相如了。想见就见想爱就爱,何苦要遮遮掩掩的呢。”果不其然,此时的文君则完全显得有些迫不及待地说:“他住在那里,难道就不能去赏月了吗?”虽然这多少有点责怪红肖的意思,但也表明了她急于和司马相如相识的心情。所以当走到司马相如住宿的瑞仙亭时,卓文君却止步不前了。弄得红肖都有些诧异地问:“小姐,前面才是望月楼,你站在这儿做啥?”因为这一举动已超过了红肖的想像,或许红肖此时心中在想“你该不会就这样去突然造访吧?再怎么样也该找个适当的借口吧?”哪知卓文君“心比比干多一窍”,在一阵愕然中竟找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她对红肖说:“我……啊,夜幕已降,身感寒意,速去房中,将我的披风取来。”这里,我们可以想像,卓文君一是在为自己找一个站在瑞仙亭书斋不走的理由;二是也想借此支开红肖,好让自己一人在此,看会不会有奇迹出现。这个奇迹当然就是希望在这时,司马相如会因为一个什么偶然的机会走出书斋,以便他们在不期而遇中见面。其实这也是天缘巧合,当红肖去为卓文君取披风时,正在书斋看书的司马相如公然心烦意躁起来,为排解烦躁只好掩卷操琴,这不是心有灵犀吗(虽然是作者的刻意安排)?这一操琴自然要引起书斋外面的卓文君情不自禁的赞叹:“好,好呀!”只这一声虽是由衷的叫好,在客观上却起到了把司相如吸引出来的作用。试问在若大的卓府中,能对司马相如的琴艺拍手叫好的,或者是能听懂司马相如的琴音的,除了卓文君还会有谁?而早已心慕卓文君的司马相如能不闻声而起?果然,一听外面有人叫好,司马相如的第一反映就是:“呀!耳听外面人声,莫非果如吉兄所言,是她……”于是,连忙开门。自然,这时卓文君一听开门,出于女性的本能只好躲避到竹丛花阴中去了。而同样急于想见到卓文君的司马相如,一开门却不见意中人,能不着急,能不诧异?所以司马相如立即非常沮丧地说:“诧异呀诧异!明明听得言话之声,为何不见人呢?”正当司马相如在狐疑不定的时候,卓文君也意识到这是一个稍纵即逝的难得良机,不可失去。于是立即表白道:“曲语招来慕才人,待月花下听琴心,料得君是悯侬者,孤凰何敢谢多情。”接下来两个有情人不期而遇互吐衷肠,私定终身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在接下来的第七场《夜奔》中,两个有情人在暂别和无情的打击中倍受煎熬,因而愤起反击,终于把一腔怒火烧向万恶的封建制度,毅然出走,演出了名扬千古的《夜奔》。
虽然,在剧中没有直接反映司马相如相思之苦的画面,但从司马相如的书童青囊的一段唱词中,我们足以了解到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在卓府分别后的思念之情。书童青囊唱道:“我们相公好幸运,到临邛名声传满城。这家迎来那家请,一概推谢不领情。只有卓府他应允,才去赴宴当贵宾”这既是对前面情节的追述也是对司马相如心慕文的表白。“回寓不知出了啥毛病,近日来愁眉不展没精神。提笔写字眼发瞪,弹琴也觉心不宁。昨晚来了王县令,他们叽里咕噜不晓得说些啥事情”这是对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分别后备受相思之苦的介绍。“突然间明天要回成都郡,还叫我不要告诉人”这是对下面剧情发展的介绍和铺垫。自然,书童青囊只知道司马相如从卓府中回寓后茶饭不思,魂不守舍的外在表现,却无法知道司马相如在卓府已和卓文君海誓山盟私定终身的内心活动。以至莫名其妙地为司马相如跑腿送信,也不知个中精奥。当然这也是作者的苦心安排,有意让我们此时有一丝悬念。直到卓文君看到了司马相如的书信,我们才知道:司马相如在卓府时已和卓文君商量好了,由司马相如请县令王吉出面作媒,但由于卓王孙拘于封建礼教和门第观念的陈规陋习而拒不应允。从这段剧情中我们不难看出,卓文君和司马相如最初还是想遵循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古训。只是无奈不被封建礼教所接受,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司马相如也只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在朝庭谋取一官半职后再“高车驷马来相迎”。可是,事情的发展并不是完全可以由他司马相如来安排的,紧接着面对的是窦家又要将卓文君埋进那令人难以接受的活人坟墓。乃至卓文君苦苦哀求其母,也难逃脱那悲惨的命运的情况下,卓文君才被迫暗下决心,提笔回信,把自己的打算和安排告诉司马相如。写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了屠格涅夫晚年所写的一首散文诗《门槛》。诗中有这样一段描写:“我看见一座巨大的建筑。正面墙上是一道敞开的狭门,门里—阴森黑暗。高高门槛前一个姑娘……那望不透的黑暗散发出寒气;随着冰冷的气流,从建筑的深处传出一个缓慢、重浊的声音。—噢,你呀,你想跨过这门槛,你可知道,是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你?—知道—姑娘回答。—寒冷、饥饿、憎恨、嘲笑、轻蔑、监牢、疾病,还有死亡本身?—知道。”这不正是对当时的卓文君的真实写照吗?那“巨大的建筑”不就是万恶的封建统治的化身?而站在那“高高的门槛前”的不正是受尽凌辱,被迫反抗的卓文君吗?当她下定决心要跨出那腐朽顽固的封建统治的门槛的时候,她将要面对的一切都已向她表示得明明白白。以至后来才会有留芳千古的“当垆”佳话。
通过戏剧中的卓文君,使我们更加形象地认识到历史上的卓文君的非凡胆识和魄力,以及为了争取自由不惜舍弃锦衣玉食的高尚情操。以至到后来和其父卓王孙面对面的理论时,其实应该说是和封建主义的代表卓王孙对话时,发出了一段震古铄今的高论:“提起循规与尊古,天下女子受凌辱。男丧妻可允娶新妇,女丧偶不准再嫁夫。这古规凶残如狼虎,这礼法更比蛇蝎毒。”这时的卓文君应该说不只是仅代表她自己,而是代表“天下女子”在呐喊!在控诉!
这段掷地有声的高论,有如一把无比锋利的宝剑,无情地剌向封建统治的要害。使我们感到卓文君的形象更加高大,一代开疆辟土的帝王是伟大的,而一个从沉积了千百年的荆棘丛中,险象环生的,可以主宰众生命运的封建礼教中,不仅为自己,而是为千秋万代的众生开拓了一条可以赢得自由、平等之路的人则更加伟大。
无论是历史上的

